杜月笙

杜月笙 -簡介

杜月笙杜月笙

杜月笙(1888-1951)是近代上海青幫中最著名的人物,原名月生,後改名鏞,號月笙,出生於江蘇川沙(今屬上海市浦東新區)高橋南杜傢宅。四歲以前,母父相繼去世,先後由其繼母和舅父養育。十四歲到上海十六鋪鴻元盛水果行當學徒,日夕與流氓、歹徒為伍,又嗜賭成性,不久被開除,轉到潘源盛水果店當店員。後拜青幫陳世昌為老頭子。陳世昌是小東門一帶的流氓頭子,綽號“套簽於福生”,在青幫中屬“通”字輩,杜月笙按序排在“悟”字輩。由於陳世昌等人的關系,杜月笙獲得機會進入黃金榮公館。他機靈詭詐,善解人意,很快獲得當時法租界華探頭目、黑社會頭面人物黃金榮的賞識,成為其親信,由傭差上升為鴉片提運,並負責經營法租界三大賭場之一——公興俱樂部。

有“三百年幫會第一人”、“上海皇帝”之稱,人們頭腦中一直以為杜月笙是上海灘流氓大亨。真實的杜月笙:

重視文化

杜月笙曾這樣回憶童年:“當時一個月學費隻有五角錢,可惜因為傢裏實在太窮瞭,讀到第五個月,先母繳不出學費,隻好停學。”失學兒童的痛苦經歷,讓他永生難忘。他雖是粗人出身,但很看重文化。成名後,他一直在努力提高自身文化修養,門廳高懸對聯“友天下士,讀古人書”,時時鞭策自己。然而畢竟識字少,無法去“讀”,他就重金聘請高明的說書藝人長期為他講《三國》說《水滸》,學習歷史知識和古人的處世方式;他勤練書法,簽名寫得相當漂亮;他非常注重儀表文明,不論天氣多熱,長衫最上面一顆紐扣也從不解開,並禁止衣冠不整、赤膊袒胸的徒眾出入杜門。

杜月笙還廣結名流,許多文化界大名鼎鼎的人物如章太炎、章士釗、楊度、江一平、鄭毓秀、秦聯奎、陳群、楊雲史、楊千裏等,都是他的尋常座上食客,連名震天下的大教育傢黃炎培也是他的好友。

文化的熏陶,使杜月笙的整個氣質脫胎換骨。著名老報人徐鑄成回憶他年輕時第一次見到杜月笙的情景時說,他原本以為此人定會是青面獠牙,見瞭面才知道原來是位言談舉止都很斯文的瘦削老人。

重視教育

杜月笙對子女的教育高度重視,嚴格要求他們的學業,嚴禁他們沾染煙賭娼。兒子杜維藩高中時一次大考逃考,被他狠甩兩個耳光;女兒杜美如一次外語考試成績不佳,被他用鞭子責打十下。其八子三女都受到瞭良好的教育培養,至今活躍在海外商界,其子杜維善還是一位著名收藏傢和古錢幣研究專傢。杜月笙還在法租界善鐘路創辦瞭一所正始中學,親任董事長,聘陳群任校長;並在老傢浦東耗資十萬元建起“浦東杜氏藏書樓”,附設學塾……

積極抗日

抗戰開始後,杜月笙參加瞭上海各界抗敵後援會,任主席團成員兼籌募委員會主任。僅月餘時間,杜月笙主持的籌募會就籌集到救國捐款一百五十餘萬元,有力地支援瞭前方的抗戰。他籌集瞭大量毛巾、香煙、罐頭食品用以勞軍。“八一三”抗戰後期,他得知駐守在四行倉庫的謝晉元團缺乏食品時,僅用瞭一天時間即向謝團送去瞭二十萬個餅。他主動將杜美路的私宅借給財政部“勸募委員會”作辦公地點,發動與組織上海各界力量認購瞭救國公債七千五百萬元,幾乎占全部發行量的六分之一。杜月笙還弄到一些軍中急需的通信器材、裝甲保險車送給中共將領,並應八路軍駐滬代表潘漢年的要求,將從荷蘭進口的一千套防毒面具,贈送給晉北前線的八路軍將士使用。
杜月笙還直接參與瞭部分軍事行動。“八一三”抗戰爆發後不久,戴笠奉蔣介石之命與杜月笙合謀,利用幫會組織蘇浙行動委員會。在蘇浙行動委員別動隊的五個支隊中第一、第二、第三支隊的司令均是杜月笙的門生,支隊成員中有不少是因幫會關系而被拉去參加的。上海淪陷後,蔣介石為瞭阻止日本海軍大規模溯江西侵而提出瞭封鎖長江的計劃。杜月笙顧全大局,率先指令自己的大達輪船公司開出幾艘輪船行駛至江面鑿沉。在杜月笙的帶領下,其他輪船公司也紛起響應,鑿船沉江,阻塞瞭長江航道,遲滯瞭日軍的進攻。
國民革命軍撤出上海前,上海市各界抗敵後援會曾召開國民對日經濟絕交委員會成立大會,通電全國組織對日經濟絕交執行機關。杜月笙等二十七人被推選為絕交委員會執行委員。10月19日上海銀行業根據絕交委員會的決議通知各行莊停止對日匯兌證券交易時,杜月笙主持的中匯銀行、中國通商銀行等單位一體照辦。
上海淪陷後,杜月笙仍以市各界抗敵委員會負責人的身份在租界內堅持瞭一段時間。他曾不惜巨資買瞭不少中共黨組織設法出版的《西行漫記》、《魯迅全集》等進步書籍,燙上“杜月笙贈”的金字送給租界內的各大圖書館,為廣大市民提供抗日救亡的精神食糧。接下來,杜月笙拒絕日本人的拉攏,於1937年11月遷居香港。在香港,他利用幫會的關系,繼續開展抗日救亡工作,從事情報、策劃暗殺漢奸等活動。其中最著名的是,他在上海的門徒協助軍統特務刀劈瞭大漢奸、偽上海市長傅筱庵。杜月笙主持的上海敵後工作統一委員會采取各種辦法迫使上海資產階級的頭面人物虞洽卿等人離滬赴渝,制止瞭黃金榮公開出任偽職,並成功地策反高宗武、陶希聖脫離瞭汪精衞漢奸集團……

看淡金錢

1949年後,杜月笙想去法國,希望蔣介石給他辦護照。老蔣說,護照可以辦,先交十五萬美元手續費。杜月笙仰天長嘆,才明白天下最狠的流氓原來不是他姓杜的。杜月笙晚年,拿出多年來別人寫給他的各種欠條,全部予以燒毀,並告誡後人不得追討餘債。其中光是王新衡就欠瞭杜月笙五百根金條,還算是少的。杜月笙去世時,隻留下瞭十萬現金,每個老婆各拿一萬,兒子一萬,未嫁的女兒六千,已經出嫁的四千。據其女杜美如說,杜月笙去世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我沒希望瞭,你們還有希望,中國還有希望。 ”

杜月笙 -職業生涯

1925年7月,杜月笙在租界與軍閥當局庇護下,成立“三鑫公司”,壟斷法租界鴉片提運,勢力日大,成為與黃金榮、張嘯林並稱的“上海三大亨”之一。同年,擔任法租界商會總聯合會主席,兼納稅華人會監察。在上海三大亨中,有“黃金榮貪財,張嘯林善打,杜月笙會做人”的說法。比起黃、張來,杜月笙確實高明一些,他善於協調黑社會各派勢力之間的關系,善於處理與各派軍閥之間的關系,善斂財,會散財,他通過販賣鴉片、開設賭臺等活動,大量聚斂錢財,然後,又以這些不義之財,籠絡社會上各種人物,從政治要人、文人墨客到幫會骨幹,無所不有。由於他在上海善待下臺總統黎元洪,黎元洪的秘書長特撰一副對聯:“春申門下三幹客,小杜城南五尺天”。他因此被其黨羽吹捧為“當代春申君”。杜月笙也做些收買人心的事情。他持續多年購買預防傳染病的藥水,送到浦東老傢,按戶免費發放。每逢上海及附近地區發生災害,他必定出面組織賑濟。他有時裝出維護工人利益的形象,出面調解勞資糾紛。他一改傳統**身著短打、手戴戒指、卷袖開懷的打扮,而是四季身著長衫,打扮斯丈,給人一種溫文爾雅的形象。他附庸風雅,廣結名流,大學者章太炎、名士楊度、名律師秦聯奎都是他的座上客。由此,杜月笙的社會地位不斷提升。

1927年4月,杜月笙與黃金榮、張嘯林組織中華共進會,為蔣介石鎮壓革命運動充當打手。4月11日晚,他設計騙殺瞭上海工人運動領袖汪壽華,隨後又指使流氓鎮壓工人糾察隊。他因此獲得蔣介石的支持。南京政府成立後,他擔任陸海空總司令部顧問,軍事委員會少將參議和行政院參議,雖是虛銜,但有助於提高社會地位。同年9月,任法租界公董局臨時華董顧問,1929年任公董局華董,這是華人在法租界最高的位置。

1929年,杜月笙創辦中匯銀行,涉足上海金融業。通過結交金融界徐新六、陳光甫、唐壽民等著名人士,他的銀行業務頗為興旺。

1930年起,杜月笙在傢鄉買地五十畝,大興土木,起造杜傢祠堂,1931年6月8日至10日,舉行傢祀落成典禮和“奉主入詞”典禮。儀仗隊有五幹人之眾,自法租界杜公館出發,長達數裏,巡捕開道,鼓樂震夭。杜祠開酒席三日,每日幹桌。包括蔣介石、淞滬警備司令熊式輝、上海市長張群等在內的黨國要人都送瞭匾額。排場之大,靡費之巨,極一時之盛。1932年,杜月笙開始組織恒社, 1933年2月25日,舉行開幕典禮。杜月笙自任名譽理事長。社名取“如月之恒”的典故,名義上是民間社團,以“進德修業,崇道尚義,互信互助,服務社會,效忠國傢”為宗旨,實際上是幫會組織。杜月笙借此廣收門徒,向社會各方面伸展勢力。恒社初成立時,有一百三十餘人,到1937年達五百二十餘人,國民黨上海市黨部、上海市社會局。新聞界、電影界等許多方面的人士都參加進來。1934年,杜月笙任地方協會會長。

1937年7月,日本帝國主義發動盧溝橋事變,8月,又發動進攻上海的八一三事變。上海人民與全國人民一樣,投入英勇悲壯的抗日鬥爭中。在全國人民抗日要求推動下,杜月笙參加瞭上海各界抗敵後援會,任主席團成員,兼籌募委員會主任。他參與勞軍活動,籌集大量毛巾、香煙、罐頭食品,送到抗敵後援會。他弄到一些軍中急需的通訊器材、裝甲保險車送給中共將領。他應八路軍駐滬代表潘漢年的要求,將從外國進口的一千副防毒面具,贈送給八路軍使用。

上海淪陷後,杜月笙拒絕日本人的拉攏,於1937年11月遷居香港。在香港,他利用幫會的關系,繼續活動。他擔任中國紅十字會副會長、賑濟委員會常務委員和上海黨政統一工作委員會主任委員,從事情報、策劃暗殺漢奸等活動。其中最著名的是,他在上海的門徒協助軍統特務刀劈瞭大漢奸、偽上海市長傅筷庵。1940年他組織人民行動委員會,這是在國民黨支持下的中國各幫會的聯合機構,杜月笙為主要負責人,由此實際上成為中國幫會之總龍頭。

1941年12月太平洋戰爭爆發以後,杜月笙遷居重慶,建立恒社總社,向大後方發展勢力。他組織中華貿易信托公司、通濟公司等,與淪陷區交換物資,借此中飽私囊。抗日戰爭勝利以後,杜月笙於1945年9月初返回上海、收割舊部,重整旗鼓。這時,由於租界已被收回,國民黨勢力可以公開活動,幫會的作用不再像以前那麼重要。1946年12月,上海參議會選舉議長,杜月笙經過多方活動,雖然以最高票當選議長,但因國民黨不那麼支持他,所以,他當選後馬上辭職。此後,他致力於向工商、金融、交通、文化、教育、新聞等各業中發展勢力,擔任各種各樣的董事長、會長、常務董事、校董達六七十個。

1948年,蔣介石為瞭挽救嚴重的財政危機,派蔣經國到上海實行市值改革,發行金圓券,要求民間將所持法市外幣及金銀一律兌換成金圓券。杜月笙的兒子杜維屏沒有完全照辦,被蔣經國以投機倒把罪逮捕,後被判瞭六個月的徒刑。經過此事,杜月笙明白自己在上海大勢已去。1949年4月,人民解放軍在解放戰爭中連獲大勝,上海解放指日可待。5月1日,杜月笙攜傢倉惶逃往香港。1951年8月16日在香港病逝。

杜月笙 -軼事、趣聞

杜傢祠堂

杜月笙杜月笙及門徒張嘯林(左1)在杜傢祠堂裏

1930年杜月笙為懷念傢鄉,光宗耀祖,兼以宣揚名聲,擺示威風,在高南鄉陸傢堰購進農田10.5畝,委托高橋創新營造廠廠主謝秉衡建造杜氏傢祠。杜傢祠堂規模宏偉,富麗堂皇,計五開間三進,

大門前雄踞一對張口盤弄石球的石獅。第一進五間為正廳,設賬房和接待室;第二進五間為正廳,中供福祿壽三仙,左右是兩座8尺高的紅木底座的大理石屏,東西側廂房均陳設雅致;第三進為食堂,楹柱龕屏都是雕龍刻鳳,墻磚彩繪一出出戲文,正中供奉杜氏列宗神主牌位,兩邊廂房作杜傢回鄉祭祖時眷屬住房。二、三進中間搭有玻璃天棚,四周有回廊,宛如皇宮氣派。兩側還有餘屋十多間。以後又托久記營造廠廠主張耀良營建藏書樓、學校、醫院、花園。藏書樓藏書幾萬冊,花園內華表石坊林立,名樹異花繁多,屏條書畫不知其數。杜月笙在傢鄉修建祠堂,把在傢裏的祖宗牌位送進祠堂去供奉,是想借自己當時的聲勢來光宗耀祖,所以典禮中最隆重的節目便 是送這些牌位的盛大遊行。為瞭籌備一支精彩的儀仗隊,他把所有的關系都幾乎用上瞭。一兩個月前就向各地的朋友、同門兄弟、門徒等發出邀請函電。半個月前,各方送來的匾額、對聯、賀詞和禮品等已堆積如山。他挑出其中一些地位高的人送的匾額隨儀仗隊送去,其餘都先掛進祠堂,大部分在祠堂裏掛不下:

“孝思不匱”——國民黨委員長國民政府主席蔣介石賀。

“好義傢風”——陸海空軍副總司令張學良賀。

“世德揚芬”——軍政部部長何應欽賀。

“慎終追遠”——實業部部長孔祥熙賀。

“千國棟傢”——司法院院長王寵惠賀。

“光前裕後”——警察總監吳鐵成賀。

“敦仁尚德”——前北京國民政府大總統徐世昌賀。

“俎豆千秋”——前北京國民政府大總統曹錕賀。

“望出晉昌”——前北京國民政府臨時執政段棋瑞賀。

“武威世承”——前北京國民政府將軍吳佩孚賀。

“武庫遺靈”——國學大師章太炎賀。

“源遠流長”——著名書法傢、國民黨元老於右任賀。

“慎終追遠”——西藏活佛班禪額爾德尼賀。

“東方望族”——法國駐滬領事館領事甘格林賀。

“明德之後”——日本駐滬日軍司令坂西利太郎賀。

…………當時替他主持籌備工作的都是所謂上海“聞人”和“商界四傑”之流。如總務主任是虞洽卿和黃金榮,劇務主任是張嘯林,衞生主任是王曉籟、龐京周,招待主任是袁履登等。

1931年6月10日,是經過幾個風水傢選定的送主日期。一大早法租界華格臬路(今寧海路)杜傢附近的幾條馬路已被幾萬人的儀仗隊和客人擠得水泄不通。儀仗隊分為6個大隊,第1大隊由幾十面兩丈見方的特大國民黨旗和杜字旗作前導,每面旗由四人抬舉,前後左右用100多輛單車護衞。接著是由法租界和英租界巡捕房派來的英、法、印、越巡捕組成的騎隊。後面跟著一大群“金榮小學”的學生和幾年來各處送給他的十幾把“萬民傘”,以及掛著蔣介石送的“孝思不匱”的金匾的匾亭,何應欽、張學良等人的匾亭等。還有一個上百人的樂隊。其餘5個大隊是由警察局的保安警察大隊,陸、海軍的軍樂隊,陸軍第五師和吳淞要塞司令部步兵各一營。還有救火會、保衞團、童子軍、緝私營、偵緝隊、工會等組成的隊伍,以及各團體的旗傘。每隊都分別配有吳佩孚、段祺瑞、孔祥熙等南北軍閥、新舊官僚政客送的大匾等等。還有外國人送的祝詞和禮品。蔣介石送的一篇祝詞彩亭殿後。

杜月笙的祖宗牌位是用特別紮成的“神轎”抬著,前面用八面特大銅鑼開道,幾十個盛滿鮮花的花籃和幾十個燒著檀香的大香爐,由穿著彩衣的少女捧著隨轎前行。他帶著兒子跟在轎子後面。當時最不易選到的是一個扶轎杠的人。不知他根據什麼人的建議,扶轎杠的要用清朝有過功名的地方官才行。杜要找一個當時什麼總長、將軍的人倒容易,找一個這樣的人反而費事。後來總算找到瞭當過上海縣知事的的李祖虁來充當。轎後是集中瞭上海京戲班子裏用的宮鑾和戈矛劍戟等幾百件古代武器。這一不倫不類的隊伍和6個儀仗大隊,從他傢到法租界金利源碼頭走瞭3個多小時。黃浦江畔特備140艘汽輪擺渡船,女賓另備專輪。渡船後面再拖著拖駁和舢舨,每船桅頂高高飄揚著紅底白字的杜字旗,在滔滔江面上猶如一條長龍,直駛高橋。舍船登陸,隻見碼頭上搭著5丈高的五彩牌樓,一路汽車相接,從事先新築6尺闊、5裏多長的杜高路上駛抵陸傢堰杜氏傢祠。一路插滿彩旗,每半裏矗立一座松柏紮成的鮮花牌坊,沿途兩旁擠滿人群,盛況空前。當天上海郵政局也在那裏設立一個臨時郵局,贈送來賓每人一套印有“杜祠落成典禮紀念”的信封信紙,並加蓋紅色紀念郵戳。凡去道賀的客人都可以得到一枚很精致的紀念徽章,憑這一徽章可以去看戲和吃飯。

杜月笙杜月笙

舉行栗主入祠典禮時,由陸海軍、公安局西樂隊等組成的大樂隊奏樂,要塞司令部在附近鳴禮炮21響。首先由楊虎以國府中將參軍身份代表國民政府和主席蔣介石道賀。公祭典禮是由吳鐵城、劉志陸、宋子文的代表宋子安、孔祥熙的代表許建屏、何應欽的代表何輯五等執祭,杜率兒子在旁答禮。接著是來賓道賀。參加道賀的來賓有法國總領事甘格霖、公共租界警務部長毛鼎,還有日本總領事和日本駐軍司令板西將軍及許多外國客人。此外,各省主席、市長的代表,各地幫會頭子,上海工商、金融等各界的頭面人物共1萬多人。去趕熱鬧的賀客,不少是為瞭去看幾場南北京戲名角會演的拿手戲,這在當時是有錢也不易看到的。那次梅蘭芳是從廣東趕來,荀慧生是在上海大舞臺演出,程硯秋是從哈爾濱來,尚小雲是從天津趕來,還有10多年沒有到南方的龔雲甫,那次也破例去瞭,王又宸有病,剛好也在頭天趕到。其他如馬連良、言菊朋、高慶奎、肖長華、薑妙香等也都是很早就來瞭。從10日到12日的三天連臺好戲,使上海、南京都為之哄動。1萬枚紀念徽章早已發完,臨時還加添瞭幾千個入場證。附近幾縣趕去看熱鬧的根本不能入場,便由天蟾舞臺等戲班在外面演唱招待。每次開飯1000桌左右,要分四五次才能開完,幾乎整天都是在開飯。從各方送禮之多,堂會戲目之精彩,排場之闊綽,在上海都是空前的。

3條原則看穿人

1.不吸煙飲酒的人一般內心自私不可托終生。

2.對你吹拍的人最可能背叛你。傷你最深的人一定是你最愛的人。百分之七十的兇殺案發生於熟人之間。生虎猶可近,熟人不可親。

3.膽小的男孩一般能成大事。打仗前思後想的才是帥才。流淚的男人一定有愛心。

杜月笙 -傳記

2009年《建國大業》中,著名導演馮小剛飾演瞭杜月笙。

杜月笙 -悼挽杜月笙聯

憂國耿孤忠,不僅垂聲遊俠傳;

首丘慰遺志,成同酧酒大招篇。

——國民政府國防部部長何應欽挽杜月笙

班生投筆,卜式輸財,歷濟艱危昭史乘;

范式憑棺,伯牙碎軫,忍教生死隔襟期。

——臺灣當局“總統府”資政許世英挽杜月笙

杜月笙 -紀念、題泳、嵌典杜月笙聯

友天下士;

讀古人書。

——上海華格臬路杜月笙寓宅門楹
杜月笙雖是粗人出身,自知年少失學、胸無點墨,但心裏一直有對文化的向往和敬畏,“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等傳統意識積淀在心靈深處。成名後的杜月笙回憶童年:“當時一個月學費隻有五角錢,可惜因為傢裏實在太窮瞭,讀到第五個月,先母繳不出學費,隻好停學。”不難看出話裏含著縷縷心酸,杜月笙似乎真是有心向學的。等他有瞭足夠的錢勢,也想回頭努力提高自身文化水平,在門口高懸的是這副對聯,然而畢竟識字少,無法去“讀”,他就重金聘請高明的說書藝人長期為他講《三國》說《水滸》,學習歷史知識和處世方式;他一度勤練書法,雖然沒有什麼成就,但“杜鏞”二字終可瀟灑地到處簽寫;他非常注重儀表文明,對手下說“衣食足,應該禮儀興瞭,再不能讓人一看就害怕討厭”,不論天氣多熱,他長衫最上面一顆紐扣也從不解開,並禁止衣冠不整、赤膊袒胸的徒眾出入杜門。杜月笙對子女的教育高度重視,嚴格要求他們的學業,嚴禁其沾染煙賭娼。兒子杜維藩一次大考逃考,被他狠甩兩個耳光;女兒杜美如一次外語考試成績不佳,被他用鞭子責打10下。杜氏8子3女都受到瞭良好的教育培養,至今活躍在海外商界,其子杜維善還是一位著名收藏傢和古錢幣研究專傢,近年來兩次向上海博物館共計捐贈古錢幣1800餘枚,上博專館陳列。杜月笙還在法租界善鐘路創辦瞭一所正始中學,親任董事長,由陳群任校長;並在老傢浦東耗資10萬元,建起“浦東杜氏藏書樓”,附設學塾。辦學並不是賺錢的買賣,這除瞭擴大社會名聲,也是他對自己早年失學的心理補償吧。

杜月笙 -賀贈杜月笙聯

杜月笙杜月笙的原配夫人沈月英

春申門下三千客;

小杜城南五尺天。

——1931年6月駢文大傢饒漢祥(原北洋政府總統府秘書)贈杜月笙
黎元洪由總統被迫退位後,流落於上海,得到杜月笙熱情款待,因此黎元洪的秘書饒漢祥特撰這一副對聯贈杜月笙。上聯寫戰國時的春申君,其門下多養食客,以仗義疏財,交遊廣闊而著名。下聯指唐朝京城長安南郊的杜曲地方,此地盛唐時為貴族住宅地,因簪纓世胄,門第高貴,大有去天尺五的顯赫氣勢。以此典故暗喻杜月笙重義氣,愛朋友。杜公館門庭若市,氣派非凡。這等於送杜月笙一塊金字招牌,杜月笙特地請來高手,將此對聯制成黑底金字,髹漆生光,赫然掛在客廳兩楹,一生對此誇耀不已。杜月笙因此被其黨羽吹捧為“當代春申君”。杜月笙也做些收買人心的事情。持續多年購買預防傳染病的藥水,送到浦東老傢,按戶免費發放。每逢上海及附近地區發生災害,必定出面組織賑濟。有時裝出維護工人利益的形象,出面調解勞資糾紛。杜月笙一改傳統流氓身著短打、手戴戒指、卷袖開懷的打扮,而是四季身著長衫,打扮斯文,給人一種溫文爾雅的形象。杜月笙附庸風雅,廣結名流,大學者章太炎、名士楊度、名律師秦聯奎都是他的座上客。由此,杜月笙的社會地位不斷提升。
三顧頻煩天下計;

一生好做名山遊。

——國民政府外交部、司法部參事楊千裏集杜甫詩句贈杜月笙

1938年1月20日許世英自駐日大使任內下旗歸國,沒有尋到房子以前,便住在香港杜公館的三樓,居室和張驥先遙遙相對,閑來無事,臨瞭八大幅王右軍的聖教序送給杜月笙,杜月笙很高興,懸在客廳的兩壁,往後江南名士,和於右任一齊辦過《民籲報》的前監察使楊千裏也被杜月笙接到香港,杜月笙如果有什麼重要文稿、題詞題字,常常要借重他的大手筆。楊千裏集杜甫詩句,為杜月笙題贈瞭這一副對聯,杜月笙便喜滋滋地掛在客廳中間,楊志雄和楊管北兩位智囊,由於上海方面事務很多,總是在滬港之間來回的跑,楊志雄去瞭上海,楊管北便留在香港,楊管北要走,楊志雄再來。在杜月笙的帶領下,秦待時、江倬雲、龐京周、毛和源等一般老朋友都接受瞭杜月笙的忠告,相繼避難香港,這幫人也是杜公館的常客。這時杜月笙擔任兩項職務,那是每天他都要做的事情,一個是“中國紅十字會總會”副會長,會長王正廷這時在菲律賓,一切業務全交給杜月笙,杜月笙又交給他的得意門生、“紅十字會”秘書郭蘭馨代拆代行,郭蘭馨便在杜公館三樓右首要一個房間,作為辦公室,長駐辦公。另一個業務是“賑濟委員會常務委員”,主管第9區的賄濟工作;這裏的日常行政事項,杜月笙派他另一得意門生林嘯谷負責主持,林嘯谷在樓下也要瞭一間房,每天過來辦事。因此,柯士道113到115號杜公館,裏面又設瞭“中國紅十字會總會”和“賑濟委員會”兩大機關。

杜月笙 -野史

杜月笙杜月笙

傢道變故,一夜感慨不已

杜月笙是20世紀上半葉上海灘上最富有傳奇性的一個人物,他從一個小癟三混進十裏洋場,成為上海最大的黑幫幫主;他文質彬彬,卻心狠手辣,殺人如麻;他為虎作倀,卻又有著鮮明的愛國心;他狡猾、奸詐,卻又很講義氣,他出身貧民窟卻又成為涉足娛樂、文化、教育、金融、新聞各業的財富大亨,他出入於紅道、黑道,遊刃於商界、政界,他是上海灘黑社會裏最引人注目的猛漢,一生都是驚心動魄的傳奇……

突然之間從英國倫敦來瞭航空信。原來,孫夫人帶維屏和維新兩個兒子負笈英倫,1938年底兩兄弟轉赴美國求學,孫夫人關切國內大局和杜月笙的行止,當她獲悉杜月笙業已逃出虎口到瞭香港,她便命維屏、維新去美國,自己飄洋過海到香港來瞭探視丈夫。

杜月笙對於孫夫人萬裏來共患難,非常高興。隨後孫夫人從1938年到1941年,足有3年隨侍杜月笙之側。

抗戰發生後,杜月笙傢庭之中發生的一項變故是沈月英逝世。

沈月英身體一向虛弱,鴉片煙癮又越來越大,整日從早到晚,一榻橫陳,噴雲吐霧,鴉片剝削瞭她的健康,毒素在加速她的死亡,1938年底,她舊疾復發,衰弱不堪,杜維藩兩夫妻1天24小時衣不解帶的侍疾,一度情勢危急,孝心可嘉的杜維藩還割瞭股。  晚年時期,沈月英是和杜月笙分瞭居,杜維藩對他母親之死是非常傷心的。

早在1937年底,杜月笙逃出重圍,隻身抵達香港時,便有不少親友向他忠告,日本人既已對他的門徒、學生采取報復手段,杜維藩和杜美如這一對長子、長女住在上海就有危險。因為誰都知道:杜先生最喜歡的便是大少爺和大小姐,杜維藩之結婚和杜美如之滿月,鋪張之盛,場面之大,向與杜月笙開祠堂、陳夫人過生日相提並論。杜月笙自傢曾經解釋他為什麼對這兩個孩子特別鐘愛,因為,———  “維藩和美如出世,腳步走得最正。”

這話怎麼說呢?原來,杜維藩誕生於民國五年,從那一年起,黃金榮、張嘯林和杜月笙“三大亨”義結金蘭,打出瞭十裏洋場的大好江山。而杜美如出世,是為民國十九年,杜月笙從這一年起脫穎而出,連升三級,和財金工商、乃至黨務政治都結瞭不解之緣。

所以,杜月笙聽到親友們的警告,身在客地卻思念子女,這想得他愁眉不展,魂夢為縈。於是,他向上海傢中拍出一封封的電報,叫杜維藩和杜美如快到香港來,杜維藩在1938年春匆匆的到香港一趟,不久便因為他母親的病,夫妻兩人雙雙又回瞭上海。杜月笙心底下極是擔憂,卻是苦於攔阻的話說不出口,他不能留下兒子不許他去娘面前盡孝心,因此一直到1939年9月,杜維藩在上海辦好瞭他母親的喪事,才戴著重孝,十分沮喪的重來香港。

一到杜公館,當他見到望眼欲穿的父親,又是悲從中來,杜維藩放聲大哭,撲跪在杜月笙的面前。

這一晚杜月笙心情悒悶,他辭卻一切應酬約會,跟杜維藩談瞭很久的話,傾吐他自己的感慨,同時也撫慰慘遭失恃之慟的大兒子,他曾意味深長地說道:“當初娶你娘進門,兩夫妻一傢一當還是朋友們幫的忙,我沒有正當職業,用錢又松,傢裏經常青黃不接,我們一傢也隻有你娘跟我吃過幾年苦頭。開不出夥食的時候我常在想,隻要兩夫妻同心協力,有朝一日混出一個平安是福,窄門淺戶,粗茶淡飯,我跟你娘就此滿足。哪裏想到往後場面越來越大,事體越來越多,一直到現在為止,我們都沒有過過那種衣食無憂、綿密深穩的小傢庭生活咧!如今回想起來,越加叫我心裏難過。”

這一夜,父子兩人都覺得是從所沒有過的親近,軍國大計、銀行公司、朋友弟兄、徒子徒孫全拋開瞭,兩父子間仿佛就隻有沈月英淒然帶笑的孤魂正和他們在一起。從沈月英說起,杜月笙又感觸自己的一生,他又談起瞭許多不堪回首的往事:

杜月笙

當時在體育界泳裝已經盛行

杜月笙

女遊水運動員楊秀瓊

杜月笙

30年代廣東女子遊水運動員

“小時候我從浦東到浦西,水果店裏學生意,每天清早忙到夜晚,老板給飯錢,隻夠到攤頭上吃兩客蛋炒飯,人傢食量小,叫一客蛋炒飯還可以喊一碗黃豆肉骨湯,我剛從鄉下來,身體結實,食量大得嚇壞人,一頓兩客蛋炒飯還不夠飽,因此一日到夜肚皮裏鬧饑荒。天一亮西瓜船到岸,船老大把西瓜一隻隻往下拋,我們這些小夥計在碼頭上一隻隻接,做過不久,隻要西瓜碰到手,我就曉得瓜好瓜壞,挑一隻好西瓜裝做一時失手,西瓜落地,碎成幾瓣。老板看見瞭,跑過來罵兩句,等歇收瞭工,把地上的碎片揀起,吃蛋炒飯以後,嘴裏面渴,正好拿爛西瓜當湯汁茶水。”  杜月笙悼念亡妻,撫慰愛子。從這以後一改常例,他和兒子、媳婦也一道玩玩。

杜月笙搞選美 佳麗們穿泳裝震驚上海灘

讓當時上海人感到“驚世駭俗”的是,選美活動還采用瞭“穿泳裝表演”的程式,這在當時的中國人看來,有點難以接受,因此,輿論也是貶多於褒。

說起選美,人們已不再陌生,而選美的名號也有一大堆,諸如世界小姐、中華小姐、香港小姐等等,選美儼然已成為一種人類共有的文化。在中國,史上第一場選美大賽發生在1946年的上海灘,它的主辦者則是當時的青幫老大、有上海皇帝之稱的杜月笙(1888年——1951年)。

蘇北旱災 數十萬災民等待救助

在中國近代史上,才藝女子“選美”活動在晚清時代就已經盛行,隻是當時參加選秀活動的對象大多限於色藝雙全的妓女。直到1946年,一場允許良傢女子參加的選美活動才登上歷史舞臺,而這場選美則是為瞭籌集賑災款項。

史料記載,1946年夏秋之交,蘇北地區久旱不雨,加上蝗蟲肆虐,廣袤的土地上,田禾近乎絕收。更嚴重的是,由於旱災,使之天花、瘧疾、霍亂等瘟疫性疾病流行,但該地區卻普遍缺醫少藥,導致數十萬災民流離失所,處於水深火熱之中。

臺灣《中國時報》日前引述一部紀錄片片段的話說:“看到難民病倒在地,無人關心無人憐,也看到衣香鬢影的高貴仕女,講講笑話談談心,無論如何,看看洋場生活,再看看蘇北災民,完全是兩個世界,……。

鑒於災情的嚴重性,上海難民救濟協會為籌措救濟款,決定舉辦“上海小姐”選舉,所得收入全部用來救濟災民。當時的杜月笙已從重慶回到瞭上海,勢力熏天的他則上任蘇北賑災委員會的執行主席。

杜月笙拉上海影星參選

當時為瞭賑災,上海文藝界的一些知名人士如歐陽予倩等也為瞭籌款賑災決定發起戲劇、歌舞、雜技等多種義演活動,但就當時的情況來看,“上海小姐”選舉活動更讓人關注。

然而,令主辦方意想不到的是,盡管事前各大報紙、電臺炒得沸沸揚揚,但因“選美”在國內史無前例,加之受到社會保守勢力的極力反對和歪曲,致使選美活動雷聲大雨點小,報名者寥寥無幾。

不得已之下,杜月笙隻有動用自己的社會關系試圖讓影劇界名流周璇、童芷苓、王丹鳳等人參選。這些影星先是公開表態願意參加,但後來,她們又因“人言可畏”而宣告退出。越劇名伶袁雪芬對當時的《申報》坦言:“賑災義演本人全力支持,甘願為此善舉放棄門票收入,但是參加‘選美’易遭人非議,實在難以參與。”

杜月笙再次動用傳媒對外解釋,除強調其社會意義外,還鄭重指出:“上海小姐”的推選標準不但要求形體美,而且注重品德美、思想美。這一招果然有效,召來瞭包括大中學校學生在內的幾十名女性報名參加,那些說要退選的當紅影星最後也參加瞭選美。

佳麗們穿泳裝選美

1946年10月8日,“上海小姐”總決賽在上海新仙林舞廳舉行,場內佈置得非常奢華,吸引瞭上海灘各界富商巨賈。而在民間,誰會奪冠也成瞭小市民八卦話題,媒體更是大版面刊登相關新聞。當時人們普遍看好一位叫謝傢驊的女子。

選美場上,佳麗們頻頻亮相,通過眼觀、問答、表演等形式進行篩選。這次選美活動除瞭預先贊助、當場捐款外,還對外售出選票萬張。選票分藍色(捐法幣1萬元,作10票計算)、黃色(5萬元,作50票)、粉紅色(10萬元,作100票),而競選者以獲得選票的多少分別選出上海小姐冠亞季軍。

但最讓當時上海人感到“驚世駭俗”的是,選美活動還采用瞭“穿泳裝表演”的程式,這在當時的中國人看來,有點難以接受,因此,輿論也是貶多於褒。

由於這次“選美”除瞭現場評選,還要社會評選,故評議工作拖瞭較長時間,最終才在《上海畫報》第三期正式公佈瞭結果:冠軍為王韻梅,獲票65500張;亞軍謝傢驊,獲票25430張;季軍劉德明,獲票8500張。此外,言慧珠被評為“評劇皇後”,管敏莉為“舞蹈皇後”,韓倩倩為“歌唱皇後”。

冠亞軍大有來頭

謝傢驊屈居亞軍的結果被視為大冷門,賽後,她不禁失聲痛哭。其實,在冠亞軍的背後,也是財力的比拼。謝傢驊在當時可謂是名門之後,她的父親是上海化工大亨謝葆生,她本人也是復旦大學商科學生,無論從哪方面看都極具優勢。

更讓謝傢驊痛苦的是,她的對手王韻梅隻是一個舞女。但這名舞女的來頭也不小,她是軍閥范紹增的二房姨太太,為瞭支持王韻梅參選,范紹增扔瞭不少銀子。難怪後來有上海報紙挖苦說這次選出來的不是“上海小姐”,而是“上海太太”。隻是,王韻梅的下場也並不好——1949年范紹增逃往香港時拋棄瞭她。

“看看我們今朝的排場,象煞鯉魚跳瞭龍門,化魚為龍,身價百倍瞭。但是你要曉得,我跳龍門比你難的多瞭,你好比是條鯉魚,修滿瞭五百年的道行就可以跳,我是河浜裏的一隻泥鰍,先要修一千年才能化身為鯉,再修五百年才有跳龍門的資格。因此之故,我無論做任何事情,都是隻可成功,不許失敗的,比如說我們兩個同時垮下來,你不過還你的鯉魚之身,我呢,我卻又要變回一條泥鰍嘍。”已經安臥在華各臬路杜公館的杜月笙,對一個朋友說著這些不著邊際的話。也許夜夜夢回,他都是夜半驚醒,不寒而栗,那些不堪回首的潦倒。

國學大師、古文大傢章太炎洋洋千言的《高橋杜氏祠堂記》送來瞭。那文章一開頭便說:

“杜之先生帝堯,夏時有列累,及周封於杜,為杜伯。其子濕叔……江南之杜自是始著也。高橋者,上海浦東之鄉也。杜氏宅基地,蓋不知幾何世。其暑群日京兆。末孫朕自寒微起為任俠,以討妖寇,有安集上海功,江南北豪傑皆宗之。始就高橋建祠堂把其父祖以上……”

是嗎?我的祖先是堯舜禹文武周公中的那個堯?杜月笙面上露出一絲微笑。

章太炎的大手筆“祠堂記”一出,便又引出一大堆名流們的長篇巨制的祠堂記送來。內中有胡漢民、劉蘆隱的《高橋杜氏祠堂記》,汪精衞的《高橋杜氏傢祠記》,滿清遺老鄭考前的《杜氏傢祠記》,虞和德的《杜氏宗祠記》,楊度的《杜氏傢祠落成頌》,何成波、谷正倫、賀耀祖,楊傑、葉開臺等人的《杜氏傢祠記》,馮雲初、王西坤的《杜氏傢祠頌並序》。這些“記”“頌”,全都是金泥翠墨,妙筆增華。

為瞭接待好嘉賓,杜月笙的手下們在祠堂四周加蓋彩幔席棚百餘間,擺設席面三百五十桌。按照計劃,此次慶祝活動將準備三天,每天開七八百桌酒席。調廚子三十八人,專司筵席執事安排有經驗的徒子徒孫五十人。在金利源碼頭自備兩艘汽艇:“月寶”與“波濤”。此外,還從招商局和其他輪船公司調來多艘輪船,專門運送賀客來回於上海、高橋之間。高橋埠頭至杜祠之間,還有十來裏路,又備瞭奧斯汀客車十五輛,黃包車一百五十輛。浦東高橋一帶沿途沒有路燈,就臨時安裝木柱,高懸起汽油燈,專供夜間照明之用。在檢查準備工作的時候,杜月笙特別關照鬱詠馨:

“你多預備些鴉片煙”。

“要熬多少兩?”

“先熬五千兩吧!”

“那人手不夠。”

“從各賭場裏抽調,你中意的人,就叫他來幫忙!”

得瞭“口諭”,專門為杜月笙裝鴉片的鬱詠馨便從各個賭場裏抽調瞭二十八個人,專門熬煙打泡。又抽凋瞭十個人專門伺候來參加堂會的名角們抽煙,還派十四個人待候一般的貴賓們抽煙。至於杜手下的徒子徒孫中的“老槍”們,隻發煙膏子,煙泡,讓他們自己去燒,不專門派人伺候瞭。但是,五千兩鴉片膏,第二天傍晚就抽光瞭,又趕熬瞭三千兩,才勉強應付過去。

為瞭吸引高橋一帶的農夫也來湊這個熱鬧,杜月笙吩咐帳房預備好大批毛巾、臉盆、撤藥水、燈籠和紀念章等,派人到四鄉張貼海報,宣佈凡來送禮的,不論送多少,一律發給一個紀念章。憑這紀念章,在三天內可以隨便吃酒席、看戲。送禮重一點的,每人加發一隻臉盆、一條毛巾、兩瓶揚藥水和一個燈籠。這些紀念品上都印有“杜祠落成典禮”字樣。
“奉主入祠”的黃道吉日定在1931年6月9日,這是老城隍廟的星相霸頭高鐵嘴選定的。這一天,天剛亮,杜公館附近的幾條路上擠滿瞭人,一眼望去,黑壓壓全是攢動的人頭。七點敲過,嵩山路、華格臬路一帶,各種儀仗、彩旗、金牌齊集,路上到處擠得水泄不通。當外灘的海關大鐘當當響瞭九下時,排在大門兩旁的二十四響“高升”禮炮嗤嗤作響,升到半空,騰空砰砰爆炸。“奉主入祠”的大隊人馬出發瞭。

儀仗隊分為六個大隊,第一大隊的聲威就足以震懾整個上海灘:充當開路先鋒的是二十四名“紅頭阿三”(纏紅頭巾的印度巡捕),他們騎在高頭大馬上挺胸昂頭,目不斜視,洋洋而過——這是英租界當局主動送給杜月笙做儀仗的。緊接著印度馬隊之後,幾十面兩丈見方的特大國民黨黨旗和杜字旗做先導。每面旗由四人抬舉,前後用一百多輛當時還很少見的嶄新單車護衞,打頭的是國旗,國旗後邊,是像征著杜月笙歲數的四十四面杏黃旗(暗含杜月笙44歲之數),當中一桿大黃旗,上書一紅色“杜”字,足有五尺見方。杜字旗由四個人扶旗桿,四個人拉旗角。在六月的驕陽下,“杜”字非凡耀眼。在旗幟後邊,由公共租界(英美租界)和法租界當局派出一百個全副武裝的英、法、印、安南巡捕組成的騎隊,作為護旗隊。

在護旗隊以後,是一大群“金榮小學”的學生和幾年來各處送給他的十幾把萬民傘。接著,淞滬警備司令部的軍樂隊踢踏整裝開過來,一個連的士兵踏著樂曲節奏,呼嘯跟進,他們抬著蔣介石贈送的那塊“孝思不匱”的金字大匾。大匾之後,是何應欽、熊式暉等人所送匾額。其餘五個大隊是由公安局的保安警察大隊,陸、海軍的軍樂隊,陸軍第五師和吳淞要塞司令步兵各一營。還有救火會,保衞團,童子論,緝私營,偵緝隊,工會等組成的隊伍,以及各團體的旗傘。每隊都分別配以吳佩孚、段祺瑞、孔祥熙、劉峙等南北軍閥、新舊官僚政客送的匾亭,還有上萬名來賓。蔣介石送的一篇祝詞彩亭殿後。

在這之後,才是“神主”,祖宗牌位。他的祖宗牌位是用特別紮成的神主轎亭抬著,前面用八面特大銅鑼開道,幾十個盛滿鮮花的花籃和幾十個燒著檀香的大香爐,由穿著彩衣的少女捧著隨轎前行。轎亭中繡錦低垂,彩帷密匝,香煙緣繞,細樂掙瓊。這轎亭是南市一個流氓紳士叫毛子堅送的,特地向老城隍廟借來城隍老爺乘坐的金頂大轎裝飾起來的。轎亭中借著栗木制成的“總神主”,由杜月笙帶著幾個兒子扶著轎杠,緩步輕搖走過。這幫扶轎杠的人中還有個特殊人物。有人建議,扶轎杠的人要用一個清朝有功名的地方官才行。憑杜月笙的勢力,要找一個民國當過總長、將軍的人倒容易,要找一個前清官宦倒反而費事。後來總算請到瞭當過上海縣知縣的李祖夔來充當。轎後是集中瞭上海京戲班子裏用的宮鑾和戈矛劍戟等幾百件古代武器。這一隊伍,從華各臬路杜公館到法租界金利源碼頭走瞭三個多小時。

當儀仗隊和來賓從碼頭分乘十幾艘火輪渡江時,秩序大亂,法租界的巡捕探警全部出動維持,還是有不少人被擠落黃浦江中。

從高橋到杜傢祠堂還有十裏路左右,全是新建的馬路,路旁插滿彩旗,一裏一座彩牌坊這些彩旗和彩牌坊都是由各商店所贈。臨時還從上海調來不少汽車和大量人力車接送客人。杜祠前面,搭著五層樓高的大彩牌坊,四周搭起一百多間大席棚和臨時戲臺。

那天上海郵政局也在杜祠附近設立一個臨時郵局,贈送來賓每人一套印有“杜祠落成典禮紀念”的信封信紙,並加蓋紅色紀念郵戳。許多商店都去贈送扇子、汽水等做廣告宣傳。都錦生絲織廠用純絲織成的杜月笙照片,則專送外賓和一些有地位的來賓。

舉行神主入祠典禮時,由陸、海軍、公安局西樂隊等組成的大樂隊奏樂,吳淞要塞司令部在附近鳴禮炮二十一響。首先由楊虎以國民政府中將參軍身份代表國民政府和主席蔣介石道賀。當日報紙登有這樣一則電報:“上海楊參軍嘯天勛鑒:本月十日為杜月笙先生新祠落成,請執事代表致賀,國民政府秘書處青。”

公祭典禮是由吳鐵城、劉志陸、宋子文的代表宋子安、孔祥熙的代表許建屏,何應欽的代表何揖五等執祭,杜率兒子在旁答禮。

接著是來賓道賀,參加道賀的來賓有法國總領事甘格林,公共租界警務長毛鼎,日本總領事何日本駐軍司令板西將軍及許多外國貴賓。此外,各省主席、市長的代表,各地幫會頭子,上海工商、金融等各界的頭面人物共一萬多人。

“整個北京城有名的角兒都去啦,梅蘭芳、程艷秋、荀慧生、尚小雲、譚富英、言菊朋、馬連良,那些名震一方的角兒都去瞭!”著名醜角艾世菊回憶說:“我那個時候正在北京學戲,當然沒那個輩分去,我師傅馬富祿也去瞭。”這位終於成為名角的艾世菊,晚年定居上海,耄耋之年,患有輕度偏癱,老人大部分時間都需要躺在床上,然而說起當年京劇界那次聲勢浩大的“群英會”,仍然激動地豎起大拇指。

當時,上海灘有錢有勢的大戶人傢每逢盛大的日子,都要在傢舉辦堂會,而堂會最主要的內容就是演京劇。上海京劇院編劇劉夢德老先生出生在1930年代的北京,在他的記憶裏,當年京劇空前繁榮,可謂達到瞭鼎盛時期,“30年代,上海雖是十裏洋場,燈紅酒綠,西洋的新玩意兒也已經不少,但京劇仍然是上海人最高雅的娛樂。有錢人辦堂會,都會請人來唱京戲。”這是上海的黃金時代,也是京劇的黃金時代。

京劇很早就有瞭京派和海派之分,海派當然是在京派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京派擁有聲名顯赫的四大名旦:梅蘭芳、程艷秋、荀慧生、尚小雲;四大須生:譚富英、言菊朋、馬連良、餘叔巖等。海派雖然也有周信芳、夏月潤、白玉昆、趙君玉等名角兒,但卻很受輕視。這種重京輕海的現象直到解放初期還依然存在,僅憑當時海派、京派的票價,就可見一斑。解放前梅蘭芳每一次出場的單張票價高達5萬元,相當於5塊大洋,解放後降到2萬元,馬連良的票價是2萬5;海派的周信芳算是上海最好的角兒瞭,卻隻有1萬4。

當時京劇界普遍認為隻有北方演員才是最好的,海派演員也總要去北京演出幾回,才被承認為正宗。1930年代的時候,周信芳、夏月潤、趙君玉、白玉昆等,都曾北上赴京,然而先後都鎩羽而歸。海派的表演不同於京派,京派講究的是唱功,聽戲;海派則講究做功、表演火爆,做工精細,主張觀眾看戲、看表演,然而這種特色起初很難為觀眾接受。對此,南北的名角,都來趕杜祠落成典禮的盛會。那些來看杜祠盛會的賀客,則是來趕南北名角薈萃一堂的盛會。這種盛會,隻此一回,無論你多有錢也看不到,因為這些京劇界的臺柱都不是為錢來到杜氏祠堂,他們完全是來“捧”杜月笙的“場”,分文不取。梅蘭芳來瞭,從廣東掐著點趕回來,程硯秋來瞭,從哈爾濱趕過來,尚小雲從天津趕過來,十多年沒有到南方的龔雲甫,也來瞭,王又宸有病在身,剛好頭一天趕到,荀慧生正好在上海大舞臺演出,馬連良、言菊朋、高慶奎、肖長華、薑妙香等大腕,則老早就趕到上海灘來,就等著這一天開場。

有兩個公認的京劇界名角缺席,那就是聲望不在楊小樓和梅蘭芳之下的北京餘叔巖和上海蓋叫天。這是杜月笙安排的這一趟京劇盛會的唯一缺陷。它不夠完美,因為,杜月笙已請來瞭這麼多名角,已經告訴瞭大傢什麼是完美——完美是什麼境界?就是杜月笙也做不到的境界!

從9日到11日的三天連臺好戲,使上海、南京都為之轟動。一萬枚紀念章早已發出,不得不臨時加添瞭幾千個入場證。附近幾縣趕去看熱鬧的根本不能入場,隻好由天蟾舞臺等戲班在外面演唱招待。每次開飯一千桌左右,要分四、五次才能開完,幾乎整天都在開飯。

6月10日中午,當臺上緊鑼密鼓地上演《富貴春長》之時,卻不料臺下一陣大亂。這可算是這次轟動中外的堂會戲中的一幕鬧劇。

上海市作協研究員魏紹昌的《戲文鑼鼓》中生動地記錄瞭這一幕:

在這次堂會演出中,前排座位保留瞭部分貴賓席,供軍政要人、豪紳巨賈、社會名流和外國領事,洋行大班專座。一天,有位身穿國民黨軍服、外貌並不出眾的來賓,大模大樣地也去坐在貴賓席上,被總招待張嘯林看到,認為此人不配占此座位,便走過去叫他讓開。張態度兇狠,開口傷人,使對方不能容忍,頓時抬起手來給張嘯林一記響亮的耳光。平時誰也不敢碰這位張老板一根毫毛,如今在大庭廣眾之中吃瞭虧,豈肯罷休?於是一聲呼嘯,徒子徒孫紛紛動起手來。在紛亂中,杜月笙聽說出瞭事,趕過來一看,大吃一驚,一面把面紅耳赤、殺氣騰騰的張嘯林叫開,一面連身向對方賠禮道歉,請他安坐看戲,一場風波,始告平息。原來這位貌不驚人的來賓是張學良將軍的代表,當時正是中原大戰後的第二年,蔣介石在和馮玉祥、閻錫山這場混戰中,虧得張學良在東北易幟才大獲全勝,因此在馮、閻敗退後,將東北底盤劃歸張學良管轄,其實張的權威僅次於蔣介石,杜祠懸掛的匾額,第一塊是蔣介石題贈的“孝思不匱”,第二塊就是張學良題贈的“見義勇為”,以下才是段琪瑞、吳佩孚等人,張將軍的代表當然有資格坐在貴賓席上看戲。張嘯林有眼不識泰山,吃瞭一記耳光,活該倒黴。

這次慶典活動是上海開埠百年來,上海人從未見過的一次,總共花瞭幾百萬的銀元,有許多項目還是由朋友、門徒等人湊錢代辦,這些費用還不計算在內。就其奢華來說,勉強可與之“媲美”的隻有清朝末年大買辦、大官僚盛宣懷的出喪,和外國地產商、上海首富哈同的大吊喪。但就其排場來說,無人能及。

就在杜祠典禮之後不久,宋氏傢族的“老祖宗”宋子文之母去世,雖然有貴為國民政府最高領袖的蔣介石和大財神孔祥熙執佛,在中國的四大傢族中占瞭三個是她的子婿,出殯的時候也沒有達到杜月笙祠堂開祠的排場,洋財神哈同這個最有錢的大地主,也沒有辦法和勢力組成如此聲威煊赫的儀仗隊。

最令人矚目的,是法租界居然如此“捧”杜月笙的“場”。因為法租界自成立以來,從來沒有讓中國軍隊開入租界,這一次居然讓中國的陸、海軍和公安部隊全副武裝開入,是空前絕後的一遭,而這不過是為瞭成全杜月笙的面子和排場。蔣介石尊為國民革命軍總司令,去上海住在法租界的公館裏,也隻能帶便衣警衞,從來也不準調哪怕一個兵的軍隊給他守衞。

這就是上海灘呼風喚雨的杜月笙。

他是一個起於寒微的“大流氓”,史無前例的“大流氓”。但他是中國頂層“上流社會”中的流氓。

他是一個“標準的紳士”,一個高矗社會頂層的紳士。但他是一個被人“當尿壺用著”的紳士。

十六鋪、水果刀

水果刀是用來削水果的刀。小巧,精致,鋒利,秀氣,雪光灩灩,寒光內斂。在修長靈動的手指擺弄下,可以飛快地削出一隻白花花的“萊陽梨”。水果刀還有另外的用途,比如說,殺人。

十六鋪不是一個鋪子,也不是十六個鋪子。事實上,十六鋪是一大堆鋪子。這是一個地名,這塊地上密密匝匝排滿瞭各種各樣的鋪子和攤子。

杜月笙就在十六鋪的鋪子中間竄來竄去,賣水果。所以,他綽號“水果月生”。因為他賣得最多的是萊陽梨,所以他也叫“萊陽梨”。

這是杜月笙惡夢一樣的少年時代。

晚清的十六鋪,為上海水陸貨物集散地,江中檣桅如林,船燈似星,陸上車馬相接,貨殖山積。在小東門城外到東昌輪渡口,原有一條通黃浦江的支浜,支浜上有一石橋名“陸傢石橋”,為華界與法租界的交接處。橋南華界的警察不能涉足橋北法租界,橋北的法租界巡捕也不能越界捕人;而支浜兩側的居民,其管理權既不屬華界也不屬法界,是真正的“兩不搭界”,故近代上海有句歇後語為:陸傢石橋——兩不管”。

擁擠雜處的十六鋪又是遊民結集之地,遊民階層是黑社會龐大的後備隊。上海總是吸引四鄉八野的各色人等一波一波蜂擁而來。上海是中西交通的產物,而中西接觸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戰爭,所以,也可以說上海是中外之間戰爭哺育的嬰兒。每一次戰爭來臨,上海總是膨脹得特別暢快。這是因為戰時上海就是一個難得的“境外桃源”,它是桃花源,因為不管中國寥廓大地上戰爭打得多麼慘烈,總不會有戰火燒到上海的十裏洋場來。它在“境外”,因為這裏有著勢力龐大的外國租界,是中國政府鞭長莫及的“國中之國”。戰爭導致移民,移民過多就產生遊民。五方雜處、財富與人流聚集的十六鋪就是遊民集合的最佳街區之一。

兩不管的地方而聚集著眾多遊民,那麼這裏的治安自是不必奢望。十六鋪的有名,除瞭這裏是個大水路碼頭外,就是因為這裏黑社會發達,許多威震上海灘的黑社會頭子,都是在這裏登上瞭黑船,走上瞭黑道。

當然,有些人是一條道走到黑,有些人則走著走著,路上越走越光亮,不知不覺就走到上層去瞭,就像杜月笙一樣。

杜月笙是爬著來到十六鋪的。

杜月笙原名月生,出生於1888年的七月半,也就是鬼節。父輩杜文卿居住在上海浦東高橋鎮,父親在楊樹浦開過一傢小小米店,但那時節開米店的人,可不一定吃得上米,杜月笙從一出生就是饑一頓飽一頓的。就是這樣的日子也沒過幾年。杜月笙四歲喪母,剛出生的一個妹妹便因為無力撫養無人照看而送瞭人。杜月笙後來成為“海上聞人”,“上海灘上沒有杜先生辦不到的事”,可是他千方百計尋找這位胞妹,也沒有尋到。因為就在接下來的幾年時間裏,這一傢遭遇瞭人間奇禍,斬斷瞭杜月笙所有關於傢的記憶。

杜月笙父親續弦張氏,對杜月笙很好,可到瞭杜月笙5歲,父親染病不治身亡。張氏一人守寡帶著杜月笙,連杜文卿的燒埋銀也湊不起,隻能將杜文卿的棺材放在田埂上,覆以稻草“遮擋”日曬雨淋。杜月笙生母故世的時候,也是依此辦理的。所以,兩口棺材在那田埂上放置瞭許多年,數年後,棺材之間居然長出瞭一棵黃楊樹,枝繁葉茂,蓋住瞭那兩口棺材。張氏在杜文卿死後開始還繼續獨力支撐著那個破米店,一年後就再也難以為繼,帶著杜月笙回到高橋,靠洗衣供母子過活,她還盡全力送杜月笙上瞭三個月私塾,到第四個月無力供給學錢,杜月笙就隻好輟學。終杜月笙一生,他隻在楊樹浦上個兩個月私塾,在高橋讀瞭三個月書,所以他後來總念叨自己隻讀瞭五個月書。到杜月笙虛歲八歲的時候,這個愛他如同己出的繼母,失蹤瞭!有人說是被人販子綁架,有人說是被“蟻媒黨”拐走瞭,還有人說張氏實在再也不能忍受這樣毫無盼頭的苦難生活,自己跑瞭。杜月笙就此成瞭徹頭徹尾的孤兒。天地之大,竟無有他報慈之處。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不到十歲的杜月笙已嘗遍瞭一次次喪親的悲苦滋味。

杜月笙還有一位做木匠活的舅舅,幾乎和杜傢一樣窮,幫不上什麼忙,所以最後是他的親生外婆收留瞭他。無父無母無兄無弟無姐無妹沒人管教的杜月笙,就此常常流浪街頭,出沒於茶館酒肆,賭棚,撈到什麼吃什麼,撿到什麼披什麼。他結交瞭一幫野孩子,有的偷、有的搶、有的騙、有的賭,杜月笙樣樣不拉地學瞭個遍。開始賭上以後,杜月笙開始偷偷把自傢老屋裏的東西拿出去賣掉,壇壇罐罐、桌椅板凳,賣的錢大都送進瞭賭場。十二三歲,他已經是個典型的街頭流氓瞭,對這個又窮又不上正路的外甥,他舅舅一見到就氣不打一處來,有一次杜月笙試著提出來把祖屋的一半賣掉,他舅舅一聽大怒,抓住他就一頓暴打,認為他已經無藥可救。

在傢鄉實在呆不下去瞭,他外婆托人介紹他到離傢不遠的十六鋪,去水果店做學徒。他十四歲,身上穿著粗佈褲褂,背上一個小包袱裏,是外婆千辛萬苦借來的幾十個銅板。

水果店的工作是杜月笙平生第一個正經工作。

杜月笙從浦東過來,先在他堂伯父杜阿慶所在的張恒大水果行,但杜月笙地頭熟瞭以後就開始不守本分,常把店裏的水果做人情,結交街上的癟三,又時常去街上遊蕩,在飯店吃飯,付不出錢就記帳,飯店上門討帳,行裏還得給他付帳。行門口馬路上有女子乘坐的黃包車經過時,他還常扔個爛水果過去,調戲去瞭。堂侄的無賴行徑,讓杜阿慶臉面丟盡,不得不把這個禍害推出門,薦他到“寶大”水果行學生意,拜寶大老板為師。開始時他好像還能安心呆在店裏,但不多久他故態萌發,又開始到街頭浪蕩。因為當學徒沒有工錢,隻有每個月兩元剃頭沖涼的零用錢,所以也沒什麼錢可以供他賭博壓注。於是他不時小打小鬧地挪用店裏的錢,虧空越集越多,半年後,被“停”瞭生意。他倒也不在意。被炒瞭魷魚之後,十七歲的杜月笙回到高橋賣瞭幾個月的油餅油條,結果把本錢都拿去輸光瞭,隻好打道回十六鋪。現在十六鋪成瞭他的大本營瞭。

張恒大水果行的帳房黃文祥看他可憐,就背著老板把較次的水果批給他,讓他在十六鋪碼頭上擺個灘頭維持生活。杜月笙腦子很靈,他知道單是這樣的水果不會賣出好價錢,他又和協興街錢莊會館一帶的流氓白相人杭州阿發等結夥,時常在十六鋪一帶徘徊,看到有水果船開來,就潛登上去,半偷半搶拿瞭一些水果,搭配著爛水果一起在大街和茶樓、煙館、賭場叫賣。

三年的賣水果生涯,杜月笙得到瞭兩個外號,一個是“水果月笙”,一個是“萊陽梨”。

“水果月笙”是因為他有一樁獨特的本領——削水果。他往往站在別人背後,看人傢搓麻將或推牌九,嘴裏和別人談笑的時候,飛快地動著手指,一眨眼功夫,均勻地削下一圈圈果皮,粗細深淺如一,一刀到尾不斷不折。

“萊陽梨”是因為他賣水果也很特別,一隻爛梨子,經他巧手一削,爛疤一剜,用雪亮的小刀在梨屁股上一戳,直送到對方的鼻子底下,喊:“哎,甜脆噴香的萊陽梨,價錢便宜,嘗一個!”不管對方要不要,他是把梨子硬塞到你的嘴裏去,叫人不得不買。

杜月笙雖然為自己有這兩手絕活而自豪,可是並不打算靠這種小玩藝兒過日子。在五光十色的上海灘,靠做水果生意賺幾個小錢度日,多寒酸!他大概深信“馬無夜草不肥,人無橫財不富”這句俗語,以為要發橫財,唯有賭博。所以,他常常扔下水果刀,跑到江邊的賭攤上擲骰子、押注,後來又進賭棚推牌九,上江邊小船上搓麻將。贏瞭錢,就請那幫癟三朋友大喝一頓;輸瞭錢,再去偷,去搶,去賣水果。

後來,杜月笙幹脆扔掉水果簍水果刀,領著一幫小癟三做起“拋頂宮”的勾當來。

“頂宮”是流氓稱帽子的黑話;“拋項宮”就是趁行人不備,搶走他頭上的帽子。

在這個行當上,杜月笙又練出瞭一手好功夫。他跟在一個人後邊,到熙熙攘攘的地方上前一擠,對方頭上的禮帽便不翼而飛,到瞭他的手裏,接著轉身一揚手,那頂帽子就像如今青年人玩的飛碟一般,掠過行人頭頂,十分準確地落在十丈遠的一個同夥手裏。動作的幹脆利落堪稱一絕。幾隻“頂宮”到舊貨攤上一轉手,便有幾塊銀圓進帳,小兄弟幾個,可以吃喝幾頓瞭。

杜月笙有一種天生的性格和氣質,那就是豪爽,講義氣。這是他在十六鋪立足的最大本錢,也是他越來越混得開的不二法門。甚至可以說,他這種義氣是杜月笙之所以成為杜月笙的最大秘訣。哥們講義氣,這是黑社會的基本信條,怎麼到瞭杜月笙這裏就與眾不同,值得大書特書?這也不奇怪,同樣的水果刀,在別人手裏不過是水果刀,但到瞭杜月笙手裏,卻是花樣層出不窮的絕技,讓人看得目瞪口呆。講義氣不難,難得的是將這義氣貫徹到底,而且純出乎自然,不落痕跡。杜月笙就做到瞭這一點,所以他很快成為十六鋪一帶的白相人爭相結納的兄弟。

他沒有錢,但他決不吝嗇自己的全部傢當,願意和所有的兄弟分享自己最後一個銅板。他沒有固定的住處,有時就隻能同叫化子一起睡鴿子籠、孵咸魚桶,自小的流浪生涯使他為人非常四海,倘若有哥們沒錢吃飯,隻要他身邊還有兩角小洋,即會毫不猶豫地全數掏出來給他,爽快地說一聲:“你拿去吃飯去,以後有錢瞭來救我!”他決不告訴人這是他唯一的兩個銀角子,因為這樣別人也不好意思要。於是他往往這樣挨一夜餓。

杜月笙好賭,在十六鋪白相人中赫赫有名。他可以一天不吃飯,但決不可一天不賭錢。如沒有賭資,就拿瞭同夥僅有的衣服去下賭場,輸光瞭贖不回來,他不會讓哥們沒衣服穿,他會讓同夥穿著自己的衣服上街,自己蜷縮在被窩裏睡大覺,直到朋友撈到錢來“救”他。杜過三十歲生日,他幾個哥們兄弟每人湊瞭一塊錢,準備晚上打牙祭,也為他這個赤條條來去無牽掛的人做個生日。不料到瞭下午,杜月笙就把這幾塊錢輸瞭個精光。他光棍一條,生勿帶來,死勿帶去,對誰都不負什麼責任,所謂“有命上梁山,無命摔下來”,就是這樣的光棍潑皮心態。說的難聽一點,是無賴,說得同情一點,何嘗不是一種天地悠悠獨愴然而泣下的悲愴。魏晉時的竹林七賢之一,酒鬼劉伶就是這種瀟灑豪放之徒,不過劉伶嗜的是酒罷瞭,而杜月笙嗜的是賭。象杜月笙如此嗜賭,他的朋友是不會來勸他的,所以他就沉迷於此道,不能自拔。

杜月笙二十三歲的時候,辛亥革命爆發,中國換瞭朝廷。杜月笙的生活好像也有瞭新的軌跡。大約在此前後,在十六鋪做癟三的杜月笙被小東門的“大阿姐”(一個小有名氣的煙花間老鴇)相中,做瞭一段煙花間的雜役,日常時間替妓女拉皮條,給嫖客跑腿。靠山吃山,杜月笙在煙花巷裏自然練就瞭吃喝嫖賭的諸般技藝。而且,在這一段時間,經大阿姐的介紹,他認識瞭一個臭味相投的哥們,這就是以後成為他死黨的顧嘉棠。顧傢世居上海趙傢橋(今常德路一帶),他本人原來是哈同花園的花匠,外號“花園阿根”。他擅長拳術,善打架也敢打架,與高鑫寶、葉婥山、芮慶榮並成為“四大金剛”。此人後來發跡後,在靜安寺一帶置有很多房產業,在赫德路(今常德路)建有叫“佳廬”的花園洋房,在大西路(今延安中路,金陵西路)造起顧傢花園,還擁有百多幢弄堂房子,因而他有個外號——“滬西半邊天”。當然,這是後話,現在和杜月笙結識的顧嘉棠,還是和杜月笙一般的街頭混混。

杜月笙杜月笙

但顧的營生比起杜月笙的水果事業和煙花間侍者來說,刺激得多,也來錢得多,那就是販煙和搶煙行當。這恐怕是舊上海獨一無二的一個行當瞭。當時的上海,是舊中國最大的鴉片集散地,一方面英國等老牌“毒販子帝國”利用控制的租界將印度產的鴉片輸入中國,一方面,內地的各地土軍閥千方百計強迫治下的人民種植鴉片,然後將鴉片銷往上海等地。上海灘上煙館(叫“燕子窩”)、土行林立,販賣鴉片的生意日益興隆,搶煙的匪徒也就應運而生。一些“燕子窩”老板和煙土商為瞭避免煙土被搶,就出高價雇傭一批有實力的幫會人員做保鏢,顧嘉棠即是入瞭保鏢這一行。

自從和顧嘉棠攀上夥,杜月笙又多瞭一條財路,那就是搶土(鴉片煙)。每當裝有煙土的商輪靠岸時,杜月笙得到線報的話,杜月笙便率幾個精幹的兄弟一哄而上,拉住燕子窩裏接貨的夥計,威脅人傢:“你們都是背瞭招牌的(即有店傢的依靠),我們是日吃太陽,夜吃露水。識相點讓讓路!”如此那些小夥計隻能眼巴巴看著他們將煙土搶瞭去。

杜月笙在白相人中間以善出點子著稱,兄弟們羅掘財窮瞭,自然會想到找月生哥“討生活”。杜月笙雖然自己還是依然潦倒,但對比自己還困頓的兄弟,總是格外照顧,為他們找財路。不過,他這時候遠不能如他發達時手眼通天,出的主意也隻能是雞鳴狗盜瞭。比如那時節街頭白相人弄錢的手法,不外乎“拋頂宮”、“拆梢”(借端敲詐,勒索錢財),詐騙老實旅客和過往農夫,但杜月笙自從入瞭行,就有新點子。他有個拿手好戲就是乘夜裏去新開張的店鋪子摘牌子,第二天再去上門“做好人”,說是撿到瞭牌子,還給人傢,人傢當然得好好打發以消晦氣。或者唆使幾個兄弟在店傢門口打鬧,裝出一副兄弟火並的樣子來,手裏還拎著屎尿袋子互相扔,當然不會扔到自傢人身上,往往扔到店鋪裏或者店鋪前,結果店傢隻好出錢消災,讓各位英雄另擇校場再決雌雄。於是各位劍拔弩張的英雄再去擇另一傢店鋪面前去“決鬥”去瞭。

也就是在這一段時期,杜月笙入瞭青幫,正式成瞭“在幫”的白相人瞭。

如果要明瞭杜月笙的傳奇生涯而不瞭解一下青幫、洪幫的來龍去脈,那真是霧裏看花,看不真切。杜月笙一生最大的權勢是建立在青幫幫眾勢力上,他一生最終沒有實現他的宏大“抱負”,也是因為他的幫會出身。可以說,沒有青幫就不會有“海上聞人杜月笙”。而要說清楚青幫的故事,就先得從洪幫說起。

甲申(1644年明崇禎十七年)之變,吳三桂引清兵入關,明政權被顛復。延平郡王鄭成功據守福建,抗清復明,接著渡海光復臺灣,繼續抗清;並於清順治十八年(1661年)在臺灣創立“金臺山”、“明遠堂”,“漢馨香”、“挽瀾水”,與大臣將帥結義為異姓兄弟,部卒也同時宣誓,這是洪門開山立堂之始。鄭成功在臺灣開山立堂後,非常重視以沿海各省作為橋梁,達到進攻清廷恢復明朝的目的。他派盟弟蔡德英等五人及其軍師陳近南偷偷潛入清軍占領區,謹慎地發展滅清復明的秘密組織。共分為兩路,蔡德英在東南幾省發展,稱洪門;陳近南到西北組織洪門的時候,正逢顧炎武在陜西華陰縣雲臺書院講學,常以民族大義激勵學生,同時受到洪門影響,率眾結社反清復明。大傢推顧炎武為首領,仿洪門組織稱為“漢留”,取“漢族遺留”之意;亦稱“袍哥”,取“豈日無衣與子同袍”之意。

光緒初年,孫中山與鄭士良在檀香山立“致公堂”算是洪門一支。光緒三十年(1904年),孫中山以“洪門大哥”的身份去到美國波士頓進行革命活動,得到當地洪門人士黃三德、唐瓊昌的迎接和協助,又得到司徒美堂作他的義務保護人員。有瞭洪門弟兄在人力、財力、物力方面的大力支持,孫中山便在紐約組織“安良總堂”,接著又先後成立瞭“安良支堂”或分堂。推動他所領導的革命運動。陶成章在浙江策動九龍山洪門弟兄加入興中會,又有加入“光復會”的。

“漢留”鑒於“洪門”受清朝嚴密防范,便以創立禮門戒煙、戒酒、戒賭、戒嫖為掩護,這是清朝允許的。同時又在道教中發展反清扶明的秘密組織,創立“白門”,以後發展演變成白蓮教、紅燈照、紅槍會等組織,其政治目的都是反清復明。清代康、乾年間。北道上的響馬鏢客都是“洪門”、“漢留”的成員。河間府的竇爾敦,就是一個“漢留”支派首領。黃三泰、黃天霸父子指鏢借銀、李傢店比武,使用丟頭一字暗器打傷竇爾敦,後來當瞭清朝武職,專門與江湖綠林弟兄作對,成為支派的叛徒。這些故事都是京劇裏面耳熟能詳的劇目來源。碰巧,杜月笙是有名的京劇票友,在上海灘上就是一大“名票”,他最喜歡最拿手的就是“落馬湖”,講的就是黃天霸。

清王朝倒臺後,“袍哥”,“洪門”的政治目的已達,“漢留”轉化為社會團體,在全國各地正式公開開山立堂,設立公口。特別是在抗戰時期,各省“洪門”、“漢留”除在淪陷區內秘密活動外,大部集中在川、黔、湘、陜、甘、青、寧等省公開活動,國民黨黨政軍警特人員都大量參加。當杜月笙抗戰時期“轉進”到四川和西北的時候,他的勢力仍然可以延伸到內地,就得益於他的鐵哥們四川袍哥大佬范紹曾的大力支持。

青幫的成立,和洪幫有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青幫原來全稱“安清幫”,顧名思義,是和“反清復明”對著幹的。但青幫後來的成員絕對不承認自己宗旨是“安清”,相反,他們對自己幫會來歷有一個非常精彩的故事。可是話說回來,這些關於洪幫、青幫起源的故事從來都是眾說紛紜,難以定於一論的,所以也隻能姑妄聽之。且說鄭成功組成洪門以後,曾派翁宕,錢堅、潘清三人到北京坐控清朝消息。一說翁被清廷查獲,叛降清廷。潘清堅持繼續組織“安清幫”,以“安清”二字迷惑清廷。但也有說法講這三人結拜兄弟,始終患難相共。雍正、乾隆年間,清廷開辦瞭南米北運的漕運,需要一大幫糧船水手,這三人在朝廷的準許之下召集水手,組織幫會,為清廷擔負運河的運糧任務,這就是青幫的起源瞭。不管青幫起源原因多麼眾口不一,青幫幫眾最初絕大多數是糧船水手,這是不爭的事實。青幫改天地會的弟兄敘義為師徒相傳,並定輩份為:“清靜道德,文成佛法,仁論智慧,本來自信,元明興禮”二十個字。據說是晚清革命黨人徐錫麟、秋瑾二人參加後,由他二人續添上“大通悟學”,湊成二十四個字輩。清亡後,又興第二個二十四代。再後又興第三個二十四代。“青幫”以替清廷在運河運糧為掩護,因此受到清廷籠絡,在沿運河的江淮各集鎮分立碼頭,並以六品官職為碼頭官,以碼頭官收徒,老年時擇一得意門生傳衣缽,召集徒子徒孫開大會,稱為“關山門”,傳師位於繼承人。傳師位之後,老師就不能再收徒弟瞭。太平天國時,“青幫”曾大量供給太平軍有關清兵的情報。

清末河工廢弛,運河堵塞,政府無錢疏浚,隻好發展海運,糧食由輪船直運天津,運河失去作用,“青幫”組織離開江淮流域,轉移到其他地方繼續活動。其中上海這個遠東第一大城市,因為水陸交通方便,就成瞭“轉業”青幫的新的立足點瞭。然而,“轉業”談何容易,這些糧船水手不少難以再在水運行業謀生,隻好上岸落地成瞭遊民,另一方面,原來在街上做“孤膽英雄”的地痞癟三,也終於“找到組織”瞭,紛紛加入青幫。於是青幫漸漸轉化成為以都市流氓為主的黑社會組織。青幫和流氓的結合,使得青幫變瞭味,然而也正是這種變化,使得青幫的勢力大漲。

民國初年以來,上海青幫中輩分最高的是“大”字輩的“老頭子”(對幫中前輩的稱呼),如此輩分的老頭子加起來也就十幾位,如張仁奎、高士奎,樊瑾成,袁克文,張樹聲,王德鄰,劉登階,曹幼珊、汪禹丞,步章武,徐朗西,陳其美等人。從這個名單可以看出,青幫大字輩的老頭子很難說是“流氓頭子”,象袁克文是袁世凱最喜愛的二子,是清末民初有名的“名士”,文采風流一時無兩,張樹聲是馮玉祥西北軍中的著名將領。徐朗西和陳其美都是孫中山的得力幹將,張仁奎做瞭幾十年的通海鎮守使,官望很不錯,為人也算正派。但自從大字輩以下,則是泥沙俱下,“流氓輩出”瞭。上海灘上諸如煙、賭、娼、盜、綁、殺等黑道各行,大都是由“通”字輩的青幫成員在掌管。當時叫得響名號的通字輩有金廷蓀、顧嘉棠,葉焯山、高鑫寶、馬祥生、金九齡、季雲卿、張嘯林等人。杜月笙是通字輩以下的“悟”字輩,按輩分得稱上面這些人為爺叔的,可是,這些通字輩的狠硬角色,後來卻全都是杜月笙帳下的左膀右臂,他們“輔佐”杜月笙,甘願為杜月笙所用,根本顧不上什麼輩分不輩分。這就是杜月笙過人之處。這是後話,先來看杜月笙入的是何人門下。

說起來有點辱沒瞭杜月笙的天賦,杜月笙的“老頭子”卻是個街頭行騙的不大不小的混混,綽號“套簽子福生”的陳世昌。什麼叫套簽子呢?當年上海十六鋪小東門一帶,到處是煙館、賭檔及各種哄騙敲詐老百姓的地攤,陳世昌就在那兒手拿三根一頭各塗著紅、黃、藍的竹簽,向行人顯示,然後用手握住有顏色的一頭,讓顧客自先一種顏色來套,套中賠錢;又或套著下面紅色的一根,便可得一隻水果或一包香煙之類。這是青幫的一種賭軟子騙錢把戲,而陳世昌原來拜師的那個歪嘴阿六便是幹這種營生的。陳世昌自己混來混去並沒混出多大名堂,卻因有瞭這“瞭不得”的徒弟杜月笙而得以名滿上海灘,後來杜月笙發達後,更把他養起來,“以報師恩”。杜月笙開館瞭,有瞭自己的“杜公館”,每年供給陳世昌用度,他再也不用出去套簽子瞭,也免得丟杜月笙的“人”。而且每年過年杜月笙會請陳世昌到杜傢聚賭,所得抽頭全部歸陳世昌,陳世昌也受之不卻,洋洋得意。陳世昌有個很不成器的兒子,有一次和人傢辦錢莊虧得一塌糊塗,債主追得急迫,陳世昌隻好請杜月笙解困,杜月笙二話不說,問要多少錢才能瞭斷,陳說大洋二萬五千。杜毫不在意地說:“準明天如數奉上”。結果不多會兒這兩萬五千大洋又敗光瞭。陳世昌愛子心切,又包羞忍辱來求杜月笙,杜毫不猶豫又給瞭兩萬。然而,這陳世昌的兒子實在會敗傢,不到十天,這些錢又胡花海花個精光。從此以後,陳世昌再也沒有臉面上杜傢的門,活活給這個兒子氣死瞭。

從杜月笙對陳世昌一事來看,他待人有個常人難及之處,那就是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絕對不嫌棄自己出身低。凡是曾經對杜月笙有恩的,他後來都一一報答。他深明混江湖的一個道理,那就是人抬人,人捧人,要想得到別人捧場,就先得捧別人的場。

不幾年杜月笙進瞭黃金榮傢給黃金榮拎皮包做跟班,有次代黃金榮老婆桂生姐叉麻將贏瞭兩千四百元大洋,桂生姐賞瞭他兩千元。這是迄今杜月笙生平見到的最大一筆橫財瞭,他如何處置這一筆意外之財?他揣著這兩千大洋,找到原來在十六鋪落魄時的一幫哥們,每人幾十上百個白花花的銀元送瞭出去,他還特意找到原來當差的水果店,將原來自己弄下的虧空金額兩倍補上,請這些老哥們一起下館子海吃瞭幾頓。

對在自己最困難的時候給自己生路的黃和祥,他後來的回報可以說惠及黃的子孫後代瞭。杜月笙開祠的時候,他的聲望已經達到頂峰,正是最風光的時候,這時候黃和祥也來參加典禮,杜月笙見瞭,叫心腹茶房悄悄通知黃和祥,一星期後到華格臬路他的公館,有要事相商。黃和祥依約前去,杜就當場叫原來管帳的楊漁笙把鉞匙全部交給黃和祥,要黃立即任他的總帳房,這個重要的心腹位置,黃一直做到中風而死。黃死後,這個總帳房的位子,又傳給瞭黃和祥的兒子黃國棟,由黃國棟一直做到上海解放。

杜月笙念舊,這是上海灘人人皆知的事。雖然他後來成瞭體面的“紳士”,但絕對不敢看不起象他當年一樣在街頭晃蕩的白相人和癟三。

當初杜月笙在十六鋪的時候,別人總叫他“萊陽梨”,他對自己這個叫得響的諢名很是得意,別人叫他,總是連聲答應,自己向人介紹,也愛用它。以後他慢慢發達起來,才沒有人當面再叫它。不過當年和他一起混過的許多小流氓,向他要錢時,還是不免懷著快樂而戲謔的心態當面向他大叫這個人人皆知的外號。常常是這樣:杜月笙和幾個很有身份的朋友去四馬路一帶妓院吃花酒,當他的汽車剛一停下(杜的車牌號77777,上海灘上最風光的一個號),一群小流氓便圍過來向他伸手,他一面趕緊走,一面叫他的手下人快給錢。有時候錢給的少,這些人便扯開瞭嗓子大叫:“萊陽梨,多給點!”他的手下馬上就得加錢,這樣才能把這些癟三打發走。看看陳涉如何待當年兄弟,兩相對照,杜月笙之為人處世還是頗為可愛。

杜月笙削水果這一絕藝以後還保留著。張紹曾和杜月笙交情極密,當隻有張紹曾、杜月笙、顧嘉棠幾個貼心朋友時,顧嘉棠便常常打趣杜月笙,隨手拿起一隻水果送到杜月笙面前,叫他削,杜月笙總是笑著很快把它削好,沒有絲毫不快的表示,似乎很是享受給人傢削水果的感覺。他也取笑顧嘉棠,往往看到顧嘉棠進來,就笑著呵斥他,叫顧把他傢裏的花擺好瞭,因為顧嘉棠原來是個花匠,兩人出身一般的低賤。這時候他們都已經傢財萬貫瞭,這種小打小鬧的玩笑,多少帶著點溫馨的回憶,回憶當年一起度過的窮苦日子。

在杜月笙成為海上聞人後,杜月笙和顧嘉棠表面上是主仆關系,但他們其實是介乎兄弟和朋友之間的生死之交,兩人相互依賴,彼此捧場,如果在外人面前,顧總是裝出對杜恭恭敬敬十分聽話十分伏貼的樣子,而兩人私下裏則無話不談,情同魚水。杜也絕對不會當著別人的面對顧說一句重話。據說,蔣介石對杜月笙,有時候也如同杜月笙待顧嘉棠。在正式場合和有外人在場,蔣介石絕對不茍言笑,對杜月笙這些出身底層的幫會人物不假辭色,但私下裏三兩個人的時候,對杜月笙則“月生哥”叫得親熱。而杜月笙呢,表面上對蔣介石奉若神明,必恭必敬,但背瞭蔣介石則對蔣也不那麼恭謹瞭。

這些大名鼎鼎的人物,過的都是雙重生活。

杜月笙 -杜月笙的摯愛

杜月笙對孟小冬的情分也早在1925年就開始瞭。1929年他雖然娶瞭名須生姚玉蘭,但對孟小冬依舊念念不忘,希圖找機會接近她。

1936年孟小冬應杜月笙的邀請為黃金大戲院揭幕剪彩,其後在此演出20餘日。因為孟小冬是杜之四夫人姚玉蘭膩友,演出期間理所當然地住在姚玉蘭處–18層公寓(今錦江飯店)。這樣孟杜的接觸就頻繁起來瞭。

抗日戰爭中,杜月笙移居香港。

由於杜對孟念念不忘,自然對孟小冬的情況就分外留心。在日寇鐵蹄蹂躪下的北平,孟小冬憑著堅韌的意志,非凡的才氣和對藝術執著的追求,終於執餘派之牛耳。杜月笙對其欽佩愛慕之餘,尤憐惜其個中的甘苦。因而1946年,已返回滬上的杜月笙,又讓總賬房黃國棟寫信給孟,催其南下。孟小冬由於想念膩友,也就不再推托。姚玉蘭的噓寒問暖,杜月笙不露聲色的敬重體恤,使她感到數年來未曾有的溫暖,她那孤苦無依的心靈又找到瞭依托。孟小冬感於杜月笙數年來的情深意重,加上姚玉蘭的一再撮合,此次赴滬不久,終於以身相許,1949年,上海解放前夕,孟小冬隨杜一傢遷居香港。

此時的杜月笙已非盛年,而是年逾花甲一病翁,孟自入杜門後,就自然地挑起瞭侍奉杜月笙的擔子。而侍疾也似乎成瞭她不可卸掉的責任,因為她的相伴已經成瞭病入膏肓的杜月笙不可缺少的安慰。

自入杜公館以來,孟小冬一直沉默寡言,對一切看不慣、聽不得、受不瞭的事情都漠然置之。但1950年的某一天,傲岸的她卻迫不得已,淡淡地說瞭句至關重要的話。那天,杜月笙當著傢人的面,掐指計算遷法需要多少張護照。當他算好瞭需要27張時,孟小冬淡然的聲音突然飄瞭過來:“我跟著去,算丫頭呢還是算女朋友呀。”一語道破實情。杜月笙一愣,當即宣佈盡快與孟小冬成婚。那一晚,杜月笙下瞭他那幾乎離不開的病榻,由人攙扶著,充當新郎;孟小冬的臉上也現出瞭笑容。畢竟他們有瞭女兒杜美娟,杜月笙有責任承擔起瞭孟小冬的義務,給她一個名分。一生傲岸的孟小冬,最終也隻能屈從於命運的擺佈瞭。

杜月笙 -重視文化

杜月笙曾這樣回憶童年:“當時一個月學費隻有五角錢,可惜因為傢裏實在太窮瞭,讀到第五個月,先母繳不出學費,隻好停學。”失學兒童的痛苦經歷,讓他永生難忘。他雖是粗人出身,但很看重文化。成名後,他一直在努力提高自身文化修養,門廳高懸對聯“友天下士,讀古人書”,時時鞭策自己。然而畢竟識字少,無法去“讀”,他就重金聘請高明的說書藝人長期為他講《三國》說《水滸》,學習歷史知識和古人的處世方式;他勤練書法,簽名寫得相當漂亮;他非常注重儀表文明,不論天氣多熱,長衫最上面一顆紐扣也從不解開,並禁止衣冠不整、赤膊袒胸的徒眾出入杜門。 杜月笙還廣結名流,許多文化界大名鼎鼎的人物如章太炎、章士釗、楊度、江一平、鄭毓秀、秦聯奎、陳群、楊雲史、楊千裏等,都是他的尋常座上食客,連名震天下的大教育傢黃炎培也是他的好友。 文化的熏陶,使杜月笙的整個氣質脫胎換骨。著名老報人徐鑄成回憶他年輕時第一次見到杜月笙的情景時說,他原本以為此人定會是青面獠牙,見瞭面才知道原來是位言談舉止都很斯文的瘦削老人。

杜月笙 -重視教育

杜月笙對子女的教育高度重視,嚴格要求他們的學業,嚴禁他們沾染煙賭娼。兒子杜維藩高中時一次大考逃考,被他狠甩兩個耳光;女兒杜美如一次外語考試成績不佳,被他用鞭子責打十下。其八子三女都受到瞭良好的教育培養,至今活躍在海外商界,其子杜維善還是一位著名收藏傢和古錢幣研究專傢。杜月笙還在法租界善鐘路創辦瞭一所正始中學,親任董事長,聘陳群任校長;並在老傢浦東耗資十萬元建起“浦東杜氏藏書樓”,附設學塾……

杜月笙 -積極抗日

抗戰開始後,杜月笙參加瞭上海各界抗敵後援會,任主席團成員兼籌募委員會主任。僅月餘時間,杜月笙主持的籌募會就籌集到救國捐款一百五十餘萬元,有力地支援瞭前方的抗戰。他籌集瞭大量毛巾、香煙、罐頭食品用以勞軍。“八一三”抗戰後期,他得知駐守在四行倉庫的謝晉元團缺乏食品時,僅用瞭一天時間即向謝團送去瞭二十萬個餅。他主動將杜美路的私宅借給財政部“勸募委員會”作辦公地點,發動與組織上海各界力量認購瞭救國公債七千五百萬元,幾乎占全部發行量的六分之一。杜月笙還弄到一些軍中急需的通信器材、裝甲保險車送給中共將領,並應八路軍駐滬代表潘漢年的要求,將從荷蘭進口的一千套防毒面具,贈送給晉北前線的八路軍將士使用。

杜月笙還直接參與瞭部分軍事行動。“八一三”抗戰爆發後不久,戴笠奉蔣介石之命與杜月笙合謀,利用幫會組織蘇浙行動委員會。在蘇浙行動委員別動隊的五個支隊中第一、第二、第三支隊的司令均是杜月笙的門生,支隊成員中有不少是因幫會關系而被拉去參加的。上海淪陷後,蔣介石為瞭阻止日本海軍大規模溯江西侵而提出瞭封鎖長江的計劃。杜月笙顧全大局,率先指令自己的大達輪船公司開出幾艘輪船行駛至江面鑿沉。在杜月笙的帶領下,其他輪船公司也紛起響應,鑿船沉江,阻塞瞭長江航道,遲滯瞭日軍的進攻。

國民革命軍撤出上海前,上海市各界抗敵後援會曾召開國民對日經濟絕交委員會成立大會,通電全國組織對日經濟絕交執行機關。杜月笙等二十七人被推選為絕交委員會執行委員。10月19日上海銀行業根據絕交委員會的決議通知各行莊停止對日匯兌證券交易時,杜月笙主持的中匯銀行、中國通商銀行等單位一體照辦。

上海淪陷後,杜月笙仍以市各界抗敵委員會負責人的身份在租界內堅持瞭一段時間。他曾不惜巨資買瞭不少中共黨組織設法出版的《西行漫記》、《魯迅全集》等進步書籍,燙上“杜月笙贈”的金字送給租界內的各大圖書館,為廣大市民提供抗日救亡的精神食糧。接下來,杜月笙拒絕日本人的拉攏,於1937年11月遷居香港。在香港,他利用幫會的關系,繼續開展抗日救亡工作,從事情報、策劃暗殺漢奸等活動。其中最著名的是,他在上海的門徒協助軍統特務刀劈瞭大漢奸、偽上海市長傅筱庵。杜月笙主持的上海敵後工作統一委員會采取各種辦法迫使上海資產階級的頭面人物虞洽卿等人離滬赴渝,制止瞭黃金榮公開出任偽職,並成功地策反高宗武、陶希聖脫離瞭汪精衞漢奸集團……

杜月笙 -看淡金錢

1949年後,杜月笙想去法國,希望蔣介石給他辦護照。老蔣說,護照可以辦,先交十五萬美元手續費。杜月笙仰天長嘆,才明白天下最狠的流氓原來不是他姓杜的。杜月笙晚年,拿出多年來別人寫給他的各種欠條,全部予以燒毀,並告誡後人不得追討餘債。其中光是王新衡就欠瞭杜月笙五百根金條,還算是少的。杜月笙去世時,隻留下瞭十萬現金,每個老婆各拿一萬,兒子一萬,未嫁的女兒六千,已經出嫁的四千。據其女杜美如說,杜月笙去世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我沒希望瞭,你們還有希望,中國還有希望。”